纪玲妹:歌谣与吴地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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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清代常州文人对歌谣等民间文学资源相当珍视,我们 努力弘扬歌谣传统。在我们 的视野中,歌谣传播雄厚多彩,随后还注意将歌谣中的开放精神与艺术手法渗透到这些人的创作之中,黄仲则便是其中的4个 典型。这从4个 方面说明清代吴地文人将目光投向草野文学——民间歌谣,并从民间歌谣中汲取营养,不断推动文学启蒙思想的发展。

   关 键 词:歌谣  清代  常州文人

   常州是歌谣之乡,以“唱春”、“盘春锣”等形式的民歌传唱从清代一4个 劲流传至今。在这些浓厚的民间文化氛围中,清代常州文人对歌谣等民间文学资源十分珍视,在我们 的视野中,歌谣传播雄厚多彩,我们 还学习歌谣的创作艺术,写了不少颇具民歌色彩的诗词,呈现出雅文学与俗文学的交融,为清代吴地文人文学平添了这些亮色。

   清代常州文人对歌谣传统的珍视与弘扬

   在漫长的中国传统社会中,文人的雅文学与歌谣等俗文学如同二水分流,较少有交汇之处。在这些正统文人的心目中,歌谣是草野文学,不登大雅之堂,往往抱着轻视的态度。而在清代常州,不仅涌现出庄存与、刘逢禄等开创,由魏源、龚自珍等所继承并发扬的常州公羊学派经世致用的思潮,还有眼光投向歌谣等民间文学的一批文人,如赵翼、洪亮吉、黄仲则、张惠言、赵怀玉、李兆洛等。后者与歌谣的关系下文详述,前者与歌谣的关系也很密切,如刘逢禄在《词雅叙录》中指出:“粤若风谣发长短之韵,骚歌畅比兴之旨,两汉乐府总赵、代、秦、楚之音,六叶新声辨琴舞清平之曲,词之滥觞其远矣。”[1](卷九)他又在《题有秋图》诗中云:“重农亲藉田,京储溢穜稑。吾侪幸无事,《击壤》歌鼓腹。”[1](卷十一)《击壤》诗屡见于古籍,如《文选》卷二十六谢灵运诗《初去郡》李善注引《论衡》云:“尧时百姓无事,有五十之民击壤于途。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力于我也?”[2](卷二十六)据此,《击壤》是唐尧时老年人拍地而歌的一首民谣。当然,全部都是人认为这是后人拟作。无论如何,刘逢禄借这首古老的民歌或拟民歌反映社会现实,与常州公羊学派经世致用的思想相一致。魏源《诗古微》上编之一《齐鲁韩毛诗异同论》中强调“礼失求诸野”,并指出:“《越人歌》、《子夜歌》、《杨白花》皆可为讽刺之曲。”《越人歌》是先秦的一首民歌,据刘向《说苑·善说篇》记载:“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杨白花》相传为北魏胡太后所作,歌曰:“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还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3](卷七十三,P1040)《乐府诗集》卷七十三引《梁书》曰:“杨华,武都仇池人也。少有勇力,容貌雄伟,魏胡太后逼通之。华惧及祸,乃率其部曲来降。胡太后追思不还能不能 已,乃作《杨白华》歌辞,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足歌之,声甚凄惋。”[3](卷七十三,P1039.1040)“连臂蹋足歌之”,颇有民歌演唱的风味。《子夜歌》,为东晋南朝民歌,后世也多有民间创作或文人拟作。魏源将《越人歌》、《子夜歌》、《杨白花》等视为讽刺之曲,与他经世致用的思想一致。

   清代常州文人如赵翼、洪亮吉、黄仲则、张惠言、赵怀玉、李兆洛等对民间歌谣十分珍视。如赵翼在《舟夜》诗中写道:“贪听吴歌忘坐久,满身夜湿露濛濛。”[4](卷一,P10)可见其对吴歌倾听之久、用情之深。他又在《舟过无锡兰谷留饮观剧即席醉题》诗中写道;“《吴趋》连日听《回波》,又向梁溪顾曲多。”[4](卷二十六,P563)诗人舟行所过的无锡,在清代属于常州府。赵翼在无锡连日听《吴趋》等民歌,可见他对歌谣的热爱。洪亮吉《自高伍塘至安姑宿》诗中云:“桑间三宿真成恋,况复频闻《子夜歌》。”[5](《卷施阁诗》卷十五,P10002)像青年男女热恋一样喜爱民歌。黄仲则《舟中咏怀》诗中云:“桃花新涨碧无垠,梦里渔歌半隔津。自笑出门无远志,五湖三亩是归人。”[6](卷三,P82)在羁旅思乡之中对“渔歌”魂牵梦绕。

   我们 有时从继承常州地域文化传统的层厚看待歌谣与拟民歌《竹枝词》等,如赵怀玉在《毗陵竹枝词序》中指出:

   十五国之风远矣,俗尚之是非,人才之兴废,山川之胜,产殖之宜,迄今读之,无不了然,如睹故国风者,郡县志之权舆也。古人踪迹所经,往往形诸篇什,况生长是邦,钓游所习,人情所极不忘哉。吾郡之志,明王尚书、唐太常鹤徵两家最著,近时钱氏《毗陵觚不觚录》、蒋氏《识小录》及家今献先生《毗陵见闻录》,考镜是非,最有裨于志乘。年来留意于此者,盖寡矣。吴君月川家在义兴,来居郡城,且数十载,虽老而神明不衰,暇则探寻郡之掌故,一征吟咏。余归里门,君适为余从,予授经,朝夕晤语,知君尝一游京师,居贵人家,不遇而返,盖其品有不可及者。一日以所著《常州竹枝词》见示,是山川人物、岁时风俗,以至一事之传,一物之产,载不厌详,辞不嫌浅,可谓大观矣。余昔为《云溪乐府百首》,品题桑梓人物,窃欲别为一书,论风俗之偏者,俾轨于正,以附诸乡先哲之前 ,卒卒未暇,今得斯篇,向所欲言者,君几尽之。区区之志,废然返矣。《竹枝》本于巴歈,刘梦得依骚人《九歌》作为新词,由是盛于贞元、元和之间,其音协黄钟之羽,亦如吴声。君,吴人也,操之正宜,惜余废业久矣,未能从君考证也。[7](文卷三)

   这篇《毗陵竹枝词序》说《诗经·国风》等民歌关联着“俗尚之是非,人才之兴废,山川之胜,产殖之宜”,又说民间歌谣是郡县等地方志的起始,所论值得珍视。还说吴月川所著的《常州竹枝词》等拟民歌,“山川人物岁时风俗,以至一事之传,一物之产,载不厌详,辞不嫌浅,可谓大观矣”。再由个人己,说到这些人身体力行,师法民歌而创作《云溪乐府百首》,“品题桑梓人物,窃欲别为一书,论风俗之偏者,俾轨于正”,移风易俗,发扬由“云溪”文脉(云溪有杨、吕、赵、庄等四家状元第)为象征的常州地域文化。最后,希望吴月川继承屈原《九歌》和唐朝贞元、元和年间的刘禹锡借鉴民歌创作《竹枝词》的传统,拟作更多的“吴声”歌曲,弘扬吴歌艺术精神。

   我们 有时将弘扬吴声的目标指向地方治理与风清气正,视“采风谣”、知“谣俗”为地方治理与风清气正的关键。李兆洛说:“凡居百里之地,其山川形势、人民谣俗,苟有不晰,则不还能不能 否为治,况南北之交,风会所趋哉!县旧志陋而不该。盖始事之难也。谨纂旧文脉山川,采风谣,上该周秦,下至于兹。”(《纂风台县志序录》)[8](文集卷五)反之,我们 又视歌谣为有异心者反叛的舆论准备,赵翼说:“《齐书·张敬儿传》,谓敬儿既得方伯,意知满足,初得鼓吹,羞便奏之,是敬儿本无大志。《南史》则叙其征荆州时,每见诸将,辄自言未贵时梦村中社树忽高数十丈,在雍州又梦此树高至天,以此诱部曲。又为谣言使村儿歌之,曰:‘天在何处,宅在赤谷口。天子是阿谁,非猪即是狗。’敬儿本名苟儿,家在赤谷。”(《<南史>与<齐书>互异处》)[9](《廿二史札记》卷十,P184)又说歌谣为亡国的预兆:“吴语谓‘躲避’曰‘畔’,亦有所本。陈后主创齐圣观,民谣曰:‘齐圣观,寇来无处畔。’”(《畔》)[9](《廿二史札记》卷四十三,P848)南朝陈后主陈叔宝在位时生活奢侈,大建宫室,终于成为亡国之君,隋军攻入京城建康后难以“躲避”(吴地民谣中所说的“畔”),被俘后病死洛阳。

   清代常州文人不仅珍视歌谣的思想价值,随后在艺术手法上也重视对歌谣的借鉴,如赵翼在《双关两意诗》中指出:“古乐府;‘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石阙生口中,衔悲不还能不能 语。’《子夜歌》云:‘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读曲歌》云:‘芙蓉腹里萎,莲子从心起。’……又东坡:‘莲子劈开须见薏,楸称著尽更无棋。破衫却有重缝处,一饭何曾忘却匙。’赵彦村注曰:‘此《吴歌》格,借字寓意也。薏与意,棋与期,缝与逢,时与匙,俱同音也。’又东坡在黄州书以联云:‘葑草尚能拦浪,藕丝不解留莲。’亦用此体。”(《陔馀丛考》卷二十四)[9](P422)。赵翼从吴歌格的传统艺术手法,谈到苏轼等人借鉴吴歌格的诗歌创作,旨在对吴歌艺术的珍重与弘扬。一齐,我们 也像曾寓居常州并终老于常州的苏轼那样,将吴歌艺术融入这些人的文学创作之中,如赵翼在《随周茨山观察赴桂林有作》中写道:“吏事渐增新学问。诗情兼谱野歌谣。”[4](卷十六,P318)黄仲则在《凤山南宋故内》诗中写道:“家法请成援《越绝》,心传行乐拟《吴趋》。”[6](卷九,P224)关于黄仲则诗词创作与歌谣之间的关系,将在下面论述。

   清代常州文人视角下的歌谣传播

   民间歌谣,不仅是口头的文学创作,全部都是口头的文学传播。清代常州文人视野下的歌谣传播,留下了有文字记载的鲜活社会形态。

清代常州一4个 劲出先过这些不同的歌谣传播场景,全部都是文人间离别之时,如赵翼《将发贵阳,开府图公暨约轩立民诸公,张乐祖饯即席留别》其三曰:“解唱《阳关》劝别筵,《吴趋》乐府最堪怜。一班弟子俱白头,流落天涯卖戏钱。(贵阳城中昆腔只此一部,皆年老矣)”[4](卷二十,P408)在别筵上,传唱的歌中“最堪怜”是“吴趋”——吴地人歌曲,有时指吴歌。歌谣传播场景有时在行旅之中,如洪亮吉《二鼓顺风自花扬镇放舟至芜湖作》:“清江残月影,放棹下芜湖。衣袂出萤火,帆樯掠夜鸟。吴歌声乍彻,戍鼓听疑无。一夕船头响,兼程百里徂。”[5](《卷施阁诗》卷六,P570-571)清江残月,帆樯片片,地上萤火点点,天上夜乌飞掠,远处响起了“听疑无”的戍鼓声,打比方着身傍“乍彻”的吴歌声,正是吴歌的传播引发了诗人思乡之情。歌谣传播场景有时在劳动之时,如赵翼《八仙》中云:“相传每稻熟时,辄秕而不实,但夜有砻米唱山歌声。”[9](《檐曝杂记》卷六,P104)常州地区自清至今传唱的歌谣内容有不少是劳动时的场景,如《牵砻山歌》、《勤耕歌》、《栽秧歌》、《镰刀歌》、《渔歌》、《夯歌》、《采桑歌》、《养蚕歌》等[10]。歌谣传播场景有的在祝寿之时,如赵翼《儿辈既为余暖寿,遂演剧连三日,即事志感》中写道:“吴歌楚舞复何在,依然篝灯一穗寒相亲。”[4](卷四十八,P1251)歌谣传播场景有的在对子孙教育之时,如洪亮吉在《内河阻雨》诗中云:“上车天乍晴,下舫天乍雨。天公真爱客,不使湿芒履。逢窗兀坐睡思生,即景闲适诗皆成。雨声萧萧泥漉漉,初听吴娃北江曲,更制《吴歌》教娃读。”[5](《更生斋诗续集》卷八,P1786)将吴歌当作儿孙的启蒙教材与将吴歌当作给长辈的寿礼,真有同曲异工之妙。歌谣传播场景有时在宗教圣地,如赵翼在《陔馀丛考》卷二十三《七言》中记载:道教茅山派创始人“茅濛之先有民谣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时下元州戏赤城,继世而起在我盈。”[9](P395)茅盈与茅固、茅衷被称为道教茅山派“三茅真君”。《陔馀丛考》中以民谣展示了道教茅山派的发展史。歌谣传播场景有时在边境,如洪亮吉于嘉庆四年(1799)上书痛斥时弊,触怒皇帝,遣戍新疆伊犁,著有《伊犁纪事诗四十二首》,其中一首云:“达板偷从宵半过,筝琵丝竹响偏多。不知百丈冰山底,谁制齐梁《子夜歌》。(夜过冰山者,每闻下有丝竹之声,又闻有唱《子夜歌》者,莫测其奇也)”《子夜歌》等歌谣传播到新疆冰山,还能不能 此诗为证。歌谣传播有时在“踏歌”群体中:“红桥旧路,曾随翠毂,拾过银翘。全部都是难甘岑寂,奈风情渐减,转觉萧骚。梦随尘散,踏歌声、隐隐干霄。三五月,算今年初度,照他细草,已种愁苗。”(《湘春夜月》)[6](卷十八,P432)唐代丹阳郡延陵(今常州、丹阳一带)诗人储光羲《蔷薇》诗中云:“连袂踏歌从此去,(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语言学和文学 > 中国古代文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11326.html 文章来源:《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 , 2017 (2) :34-42